在写这篇文章时,我有些诚惶诚恐。一个人偷偷看了一本关于女人“那地方”的书也就罢了,再来评一评,稍不小心,就有轻浮之嫌。虽然我个人认为轻浮而不委锁的男人要比虚伪的男人可爱一百倍。更何况,也许我是想表达一种热爱与敬畏呢? 关于女人那地方,我们中国男人的心理历来很矛盾。所谓“生我之门,死我之户”。生我之门不假,“死我之户”其实与女人没有一点关系。为了证明这种观点,在《金瓶梅》里西门庆最后精尽而亡。《聊斋.莲香》里借女狐之口,道出了女人那地方之所以成为“死我之户”的原因:“如君之年,房后三日精气可复,纵狐何害?设旦旦而伐之,人有甚于狐者矣。”,嗯,再好吃的东西也不能没有节制地吃,更何况男人在享受男欢女爱的时候,毕竟要付出一些东西。但在我们的那些高雅的男人看来,性重要的好象不是给人带来快乐,而是能延年益寿,真是一种自私自利的可以。 为了保护自己的声誉,我先来说一段卜伽丘的《十日谈》里的段子。我记不得具体在哪一章节。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想信仰上帝,不远千里找到了一个她崇拜着的教士,想让他作为引路人,那个教士对她进行的宗教教育不是从《圣经》开始,而是从人体构造开始,他象《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里的托马斯一样,果断地对那个少女说了一句“脱!”,少女发现自己的身体构造和那个教士的不一样,问,你的身体怎么和我的不一样啊,那个教士说,这就对了,不一样那是因为我的身上有魔鬼,少女说,那我怎么没有呢?教士说,你虽然没有魔鬼,但是你有地狱,来来来,让我们把魔鬼放在地狱里去吧。 这个教士所说到的“地狱”,也是男人们的天堂(不然一代代的男人不会乐此不疲),正是我将有说到的这本说《世界的渊源——女人性器官的真相与神话》所关注的内容。在互联网时代,获取性知识已经不是什么难事,我们还有必要读这么一本关于“天堂”与“地狱”的书吗?我个人觉得,如果你只是追求身体的快感,你完全可以不理这本书,如果你想知道女人那地方经历的各种苦难,以及女人为了追求与男人享受同样的性快感会付出哪些代价,如果你想知道历代的风流男人是怎么由衷地对女人的那里发出赞叹,从而让你对女人的那里保持足够的敬畏,你就有必要看看这本书。 王小波说“阴茎是历史的纽带”,所以本书作者称女人那地方是“世界的渊源”一点也不为过。可就是这么一个与人类的起点和历史密切相关的地方,人类却找不到一个高雅、美好、贴切的词来称谓它。女性生殖器,听到起只是医学术语,而且根本不能描述它的全部功能。阴蒂、大阴唇、小阴唇、阴道、子宫,卵巢,不用说,也是医学用语,所有这一切组成那个神秘而又隐秘的花朵同时又让这个花朵变得支离破碎。 正是因为知道人类的这种尴尬,作者德伦特几乎就是在他的书的一开始,就大声喊出了那个不怎么文雅而又让人心惊肉跳的词:“BI”,并且告诉我们“BI”是美丽的。而这个,其实并不是他的发明,我们都知道用自己的一生赞美“BI”的非英国作家劳伦斯莫属,他在他的《查太莱夫人的情人》中借那个园丁之口,对“BI”发现了如下的赞叹: “你是很好的BI。是世界上剩下最好的,只要你想要的话。” “你不知道?BI呀!那是你下面的,是我进入时我得到的感觉,是我进入时你得到的感觉,是全部放在一起的一切。” 世界上不只是那个园丁对BI魂牵梦绕,事实上,只要男人有了那不可抑制的冲动,男人对女人那片神秘的领地就充满了无限的向往。即使在他已经有了性经历之后,别的未被他占领过的领域,还是会让他向往,《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里的托马斯至所以不能停止追逐女人的步伐,就是因为女人与女人间的那里也许只是千分之一的区别。我们老家有句俗话,很带有色情意谓:“BI是一样的BI,就在脸上见高低。”这是他们在一个极度不开放的年代所得出的结论,事实上,每个BI就象每个女人的脸一样不同。 “事实上,他看到的每个姑娘,在她的两腿中间都有(请大家不要被震惊)——真正的一个BI。令人吃惊!了不起!他始终不能习惯于这样的奇妙思想,即当你看到一个女人时,你就是在看她身上肯定具有一个BI的人,她们都有一个BI,简单的很,就在她们的裙子的下面。” 这一段略显委锁的话,一定说出了许多男人的心里话。鲁迅曾经用那段关于色情的联想来嘲笑那些下流的男人,我敢保证,最少他那样联想过。 与这些开化的不足的老外相比,我国古代性革命实践家西门庆对BI的赞叹更领先他们一着,也更为中国人容易理解: 西门庆摸见牝户上并无毳毛,犹如白馥馥、鼓蓬蓬发酵的馒头,软浓浓、红绉绉出笼的果馅,真个是千人爱万人贪一件美物: 温紧香干口赛莲,能柔能软最堪怜。 喜便吐舌开颜笑,困便随身贴股眠。 内裆县里为家业,薄草涯边是故园。 若遇风流轻俊子,等闲战斗不开言。 可就是这样一个给男人,给女人带来极乐的娇艳的花朵,它要经历怎样的苦难啊。男人如果想身体解放只要把衣服一脱基本就行了,而女人的身体解放却并不那么容易,首先如果她是一个某种宗教的教徒,她首先要和宗教教义做斗争,比如天主教既不主张避孕,也不主张堕胎,认为那违犯了上帝的旨意,如果真的每个女人按那样做,一旦发生意外,只能把自己陷于绝望的境地。即使她只是一个非教徒,她还要和人们的各种世俗观念作斗争,同时,她还不得不考虑身体解放之后,不得不面对的问题,而可能付出的代价,而男人,基本上只需一射了之,如果他不想承担什么代价,谁也拿他没办法。 而这所有的一切的一切之前,女人对自己身体的发现与了解要比男人难得多,女人本来就是一种很害羞的动物,何况让她们去发现让她们最感害羞的部位呢。我是个男人,我知道男人几乎是在青春期一开始,就感到身体那不可抑制的骚动,不管我们在那个年纪是多么多么缺少性启蒙,身体的冲动总会引领我们完成那伟大的发现,不管是多么偶然,男孩子总有一天不自觉的学会自慰,在搞清楚两性奥秘之前,就开始享受身体的极乐,并且感到深深的罪恶感。 基于男女的这种不同,本书作者借用一个女权主义的号召,主张女人“夺回BI的权力”,其实根本不存在夺回的问题,因为从来就没有失去,她只是主张女人去好好发现“BI”的美丽,从来好好享用它。 “吸吮并看着它吧,如果你的身体不够柔软,以致你不能吸吮自己的小BI,,那就把你的手指温柔的塞入它。然后把手指拉出来,然后吸吮它。” 这样的文字看起来象色情小说里的文字,接下来的文字更色情,我不好意思摘录。但别忘了这样的文字却是出自一个女人之手,她提出这样的主张的时候,态度一定是极其认真的。本书作家在书里引用它,一定表示非常的认可。 关于在性上,男人与女人相比哪个更快乐,古希腊人好象早就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宙斯的好色谁也知道,甚至欧洲那个名字(Europe)都与他的风流史有关,但他不知道男人和女人在性上哪个更快乐,他去询问特瑞西亚斯,这个人先后做过女人,男人,告诉宙斯,在性上女人更快乐一些,赫拉因为他透露了这个天机而弄瞎了他的眼睛,宙斯为了补尝他,给了他预知未来的能力。 同样是写女性的书,《世界的渊源——女人性器官的真相与神话》除了一般性的我们已经多多少少了解的知识,没有象波伏娃那样,对男性展开猛烈的批判,也没有象金赛、海蒂性学报告那样罗列那么多让人乏味的数据,它只是告诉你它的真相,它的美好以及它所受的苦难,我觉得这是一本让男人对女人的那地方保持足够的敬畏,让女人更加珍视那地方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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茨威格在他的《一个女人一生中的二十四小时》里一开始就讲了一个三十多岁的有夫之妇和一个男人“私奔”的故事,但他并不打算把他们的“私奔”当作他小说的主题,而是引出了另外一个女人“私奔”未果的故事——一个女人的激情如何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如何被迅速点燃,又如何迅速熄灭的故事,这是茨威格的高明。关于那对私奔男女的故事他为我们留下了许多疑问和想象空间,法国作家格里耶发现了这些疑问和空间,为我们编织了一个梦,这个梦,就是他的《去年在马里安巴》,这个梦是献给那些在情场上屡成屡败而魅力却与日俱增渴望一次胜利的男人的,是献给那些曾经渴望激情也许满足过也许没有满足过在平淡的婚姻生活中不知自己的激情一点就燃的女人的。 这样一说几乎都不必重述《去年在马里安巴》里所讲的故事,但为了照顾那些这两本小说都没有看过的读者,我还是简述一下:一样一个豪华旅馆里,一样一群度假的中产阶级男女,在这些男女里,其中有一对夫妻,我们无法判断他们的长相,但按一般的规律,女人的美丽指数通常与某个场所单位时间内能喀嚓掉的金钱数量成正比,我们最少可以得出结论,这个女人相貌不会差到哪里去。 这样的地方通常不会缺少豪华、舒适、钱、舞会、PARTY、牌桌、各种娱乐和消费场所,最令人讨厌的是在那些美丽的女人旁边也不会缺少一个大腹便便而又有些乏味的男人,正就是这样一个男人通常是那些大把地、毫不吝啬地花钱的女人的金钱提供者,除了不许玩别的男人,她们几乎可以为所欲为,但这些女人通常对自己可以为所欲为的一切感到厌倦,他们想遇到的,想玩的也正是她们身边的男人禁止她们玩的游戏——你知道这样一群不变的男女,一般会缺少异外、浪漫、激情,活力,于是为了挽救这一片小小的死气沉沉的世界,总会有勇敢者闯入,玩一次惊心动魄的勇敢者游戏,勇敢者最终获得的不是五一劳动奖章,不是某种英雄的勋章,比所有这一切实际而又丰盛得多,勇敢者获得的是一个美丽的女人,包括她那被他激荡起来的心灵与情欲,这是对一个男人最好的奖赏。 你知道我说的这个勇敢者在格里耶的《去年在马里安巴》是那个勇敢的男人X(神秘未知),女主角是那个A,还有他的丈夫M。 在茨威格的小说里,只对那对男女的私奔进行了许多理论上的探讨,而对一个男人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拿下”一个女人“实战技巧”却语焉不详,而这些正好在格里耶的《去年在马里安巴》得到了及时的补充。X虚构了一个曾经发生于他和A之间的浪漫的爱情故事,当M不在场的时候,不停地讲述给A,A先是躲闪,躲闪不成就抵抗、抵抗不成就崩溃、崩溃不成就相信——去年在不在马里安巴又有什么关系呢?如果去年不在马里安巴,那我们今年去,于是他们就私奔了。 我终于找到了茨威格那段关于女人“私奔”动机的话(我有上一次的《性和谐难,爱和谐更难》里稍提到一下》):“一个女人一生中的确有许多时刻会不受意志的管束,她屈服于某种神秘莫测的力量之下,自己也不明白其中缘故,这是明明存在着的事实;硬不承认这种事实,不过是惧怕自己的本能和天性中的邪魔成分,想要掩盖内心的恐惧罢了。许多人觉着这么做可以令自己欣慰,这样才能感到自己比那些‘易受诱惑的人’更坚强、更道德、更纯洁。但按我个人的看法,一个女人与其像平常所见的那样,偎在丈夫怀里闭着眼睛撒谎,还不如满怀激情地顺从自己的本能,这样倒诚实得多。” 但并不是所有的男人都能让一个美丽的女人冒险“顺从自己的本能”,这个男人最好是经历过情场的无数次洗礼,他也许心灰意冷过,绝望过,甚至都死过,但他的心愿从来未了过。他虽然在情场上经历过无数次的失败,却未被击垮,相反,他变得更有男人的魅力,他的脸上带着岁月的苍桑,带着无数次受伤而留下的忧郁。 他虽然在情场上经历过无数次失败,在其他方面,却赢得了无数次的成功,他成了一个有钱人,为了心爱的女人买一个鸽子蛋钻戒根本不在话下。由于不必为生存而忧虑,他保养得很好,他的手指修长而迷人,他的声音浑厚而又有磁性,他的脸因为有了岁月的沉淀让人感觉到的是一种沉稳,坚毅而又成竹在胸,他的晚礼服合身而得体,他的衬衣总是雪白,他的头发总是层次分明而又闪着光亮,他的皮鞋让你觉得他是刚从超市买来穿在脚上并且价格不匪。 他如果和哪个女人翩翩起舞,那个女人总会觉得他的脚步和她是如此的合拍,如果她犯是一个小小的错误,她总是能得到及时的体贴和照顾,她的手在他的手里感觉到的是一种直通心窝的温暖,他的整洁的西服也许洒了少许的古龙牌香水,女人在他的怀里不自觉地会变得昏昏欲睡,她也许是不经意地把脸碰在了他的胸怀里,如果周边没有别人,她甚至会想,如果她的脸能在那个肩头靠一靠该有多好,她甚至会略带羞涩地幻想一下在那身合身的衣服下的肉体会是一个什么样子,她会觉得自己堕落和罪恶,却挡不住想和这个男人发生一点什么的幻想和冲动。在此时,她的耳边会响起那首歌“听说爱情回来过”,不不不,不是回来过,它现在就是在她的身边,她正在经历着的,就是那已经有些久违而已经变得陌生的爱情。而最最有命而又让人惊讶的是,如此迷人的一个男人此时此刻却刚好是个单身。 你知道,我一直在说《去年在马里安巴》,一直在说里面那个有命的男人X和那个要命的女人A,你的耳边是否会一直回响着那个男人的那句话:“去年你曾经说过,如果我爱你,那么明年的这个时候我来带你走。”但如果你想在格里耶的《去年在马里安巴》里找到我所说的镜头,也许你会不时的失望,也许一切不过是我的幻想。格里耶说,他比较欢迎那些参与型的读者,我想他会欢迎我。 对于那些想把《去年在马里安巴》当小说读的读者,我建议不去读这本书,因为他写给导演和摄影师的那些话,不时地会打断我们的阅读快感,可是如果我们不去阅读这一部分又无法想象那些一个个浪漫美好的场面,我倒建议那些看过电影的人重新来看一看他这本不是小说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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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完纳博科夫的《微暗的火》之后,我捶胸顿足:不是后悔自己没有早早下手写出一本《微暗的火》来,而是对我国古代的大诗人屈原感到气愤和委屈,如果他不是写完《离骚》之后就迅速投江,而是慢慢在那首诗之后细细做些注解,然后里面再加些宫庭逸事,逃亡经历什么的,那么,我国在两千多年前就产生了一本《微暗的火》,也就不会有纳博科夫什么事了,要知道他是最不屑于重复别人的家伙之一。 陈黎在她的《一个人的战争:从现代主义到后现代主义》中,把《微暗的火》归为后现代主义划时代的作品,从文学的表现形式上也许确实是这样,但我觉得根本没这么复杂。从他的人生经历和创作经历看,《微暗的火》几乎是他水到渠成的作品。他创作《微暗的火》的那一年刚好六十岁,到了那种从偶尔会想“人都会死的”到“也许我快要死了”的年纪。长诗《微暗的火》是对他的一生并不太清晰的回顾,也是对死亡深沉的思考。但纳博科夫是那种即使深沉的思考也是可以拿来狠狠的游戏和调侃一番的人,而对普希金的长诗《叶甫盖尼.奥涅金》的翻译又给他找到了适当的表现形式。所以,我说也许纳博科夫的《微暗的火》是他最具自传性色彩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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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自有个体的内心困惑以及彼此之间的纷争以来一直试图通过自身的努力来寻找、建立一个外部和谐与内心和谐的世界,从人类的各种宗教到柏拉图的《理想国》,人们无不在做这种努力。这其中的任何一项目标,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看到某种成功的范例,也许因为黑塞特殊的经历,他试图能幻想出一个理想的国度,在这个国度里,两者同时达到和谐完美,关于这个和谐国度的勾划,就是他的《玻璃球游戏》。
象他那个时代的欧洲人一样(赫尔曼•黑塞Hermann Hesse,1877-1962.8.9),黑塞年轻的时候,不幸遭遇了第一次世界大战,没有多少年,便是希特勒的上台,然后是比第一次世界大战更为惨烈的第二次世界大战。
关于黑塞在两次世界大战间的遭遇,他在他的自传中这样说:“我于1912年定居瑞士以后不久,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了。我越来越陷入了与德国民族主义冲突的境地。自从我率先向大规模的鼓动和暴力发表一些审慎的、表示抗议的言论以来,不断地受到来自德国的攻击,辱骂信纷至沓来。在希特勒的统治下,德国当局对我的仇恨达到了顶点。然而,我年轻一代人中赢得了追随者,他们按照国际主义以及和平主义的方式思考问题;我得到了罗曼•罗兰的友谊,这种友谊一直持续到他逝世;我还得到了印度和日本人的同情,他们和我虽远隔千山万水,但思想一致。这样,德国官方对我的仇恨也就得到了补偿。希特勒倒台以后,我在德国又得到了公正的评价。但我的著作已部分被纳粹分子查禁,部分在战争中被毁掉,一直未在德国再版。”
象许多有良知的作家、思想家一样,人类之间的惨烈嘶杀以及自己不可避免的不公正的遭遇,让黑塞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于是他开始思考想那个人们思考了无数次的问题,人类之间到底能不能和平相处,有没有那么一个世外桃园,在那里,人们过着详和安宁的生活,我们不必为了生存而挣扎,而只需尽情地享受思维的乐趣?有,那就是他完成的《玻璃球游戏》以及玻璃球游戏的国度卡斯塔里。《玻璃球游戏》说的是这样一个故事:在未来时代的一个远离世俗社会的乌托邦国土里,主人公克乃西特从一个对音乐有特殊天赋的孩子,被培养成玻璃球游戏大师,又走出精神王国的象牙塔,决意要成为小学教师去培养孩子,最后溺水身亡。
在我看来,黑塞的《玻璃球游戏》其实就是把拉斐尔的《雅典学院》写成了小说,与《雅典学院》里的那些大师不同的是,玻璃球游戏王国卡斯塔里的世界里,这些大师基本不关心王国以外的世界,而只需要享受人类智慧的结晶——玻璃球游戏即可,这个王国的产生是由于对外部世界的失望,但却毫无愧色的享受外部世界的滋养,从物质上,到精神上。从这点上说,卡斯塔里除了能满足它本身一部分精英的乐趣之外,对于外部世界它即没有存在的现实性也没有存在的必要性,不清楚为什么那些被称为精英的大师们为什么一直没有看出这一点,而那个曾经是游戏学院的校友,也是克乃西特的朋友特西格诺利最终一语点破:“在玻璃球游戏场里,每一只鼻子都擦洗得干干净净,每一种感情都安抚得平平静静,每一个危险思想都熨压得服服帖帖。这难道不是一个虚伪,教条,没有生育能力的世界么?”,所以已经成为玻璃球游戏大师的克乃西特最终“觉悟”当然与这次一针见血的点破有关。在他们最后一次结论中,本来是游戏大师想救他俗世的朋友于水深火热之中,想不到自己其实也在另外一种更加苍白的水深火热之中。
不仅如此,如果把玻璃游戏国王理解为一部分人类的精英对纷争的并不美好的俗世的逃脱的话,黑塞一不小心却陷入了他自己反对的东西里,那就是希特勒所主张的“精英论”以及被他利用的“超人理论。”还好,游戏球王国并未被培养成一只凶猛的野兽,但从它迫不急待的要与罗马教会建立某种特别的联系看,他作为一种类似教会的组织,未必没有这种本能。
克乃西特的最终选择,很容易让人想起毛姆《刀锋》里的拉里,在经历过顿悟之后,选择了一项最平凡的工作做一名小学老师,但他的突然死亡如果不是隐喻他的选择对于人类的贡献不值一提,最少证明他高贵的灵魂极其脆弱。
让我略感奇怪的还有,克乃西特的成长历程很值得怀疑,他至所以能被音乐大师引入玻璃球游戏的王国里,除了他对音乐的领悟力、智力超群以及心地的美好纯正,看不出他有多大的内心驱动力,而这种内心的驱动力在人年青的时候首先表现为内心的某种困惑以及急于解开这种困惑的迫切性。还好,这种很令人值疑的成长历程在小说的后半部分得到了补救,那就是克乃西特的几份遗稿。
象黑塞关于外部世界的和谐找不到答案一样,关于人类个体的内心困境好象也没有找到什么象样的答案。在《呼风唤雨大师》中,呼风唤雨大师因为对外部世界的无能为力以及自己身肩的使命,最终自己作了祭品。在《忏悔长老》里,两个不同风格的忏悔长老因为对自己存在价值的怀疑最终都想在对方身上找到答案。在《印度式传记》,克乃西特另一个化身得到的教诲不过是老生长常:“一切都是虚幻。”我不敢肯定黑塞在多大程度上用这三篇“遗稿”里隐喻中华文明,基督教文明以及印度文明,但我能肯定他试图把个体的人放入不同的文明,看看他们将会遭遇什么,也许会有很不同的遭遇,但结局几乎是一样的,那就是没有答案,无论是人类个体还是整个人类。所以,从给人类提供“救世良药”的角度看,《玻璃球游戏》不是一本好小说,这没什么可说的,这本来也不是小说的责任与使命。
但从艺术的丰富性以及思想的深度来说,能出其右的作品恐怕不是太多,这自然得益于黑塞对人类各大文明的深入了解,包括作为中华文明之根的儒家文化、道家文化,从一点上来说,诺贝尔奖委员会给黑塞的授奖词他应该当之无愧:“他那些灵思盎然的作品——它们一方面具有高度的创意和深刻的洞见,一方面象征古典的人道理想与高尚的风格”。黑塞于1946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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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前,我看了王尔德的《道连·葛雷的画像》,这本小说简直就象王尔德的自传,甚至他悲惨的命运都在书的结尾有了精确的预言:短暂的及时行乐之后是迅速的自我毁灭。 不知别人有没有这样的体验,如果你一个人在一个静悄悄的房间里,你盯着墙上的一幅画像静静地看,突然你的心头会升起一种莫名的恐惧感,你会觉得那幅画像里的人物,正用一种神秘,诡秘、深不可测、洞察一切的目光看着你,它仿佛是个活着的魂灵,随时都会扑向你。它远比你强大,强大得会让你喘不过气来。 也许是因为画像的这种神秘感,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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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来,科塔萨尔的《跳房子》最少是在向两位伟大的作家致意,一位是普鲁斯特,一位是博尔赫斯。 科塔萨尔向普鲁斯特的致意,不仅是《跳房子》里那貌似的标题(在那边,在这边,在别处),还在于开篇那行云流水般的优美语言。至于向博尔赫斯的致意,那我要说,他的《跳房子》,其实就是博尔赫斯在他的小说《小径分岔的花园》提到的那本小说。而在商家的推荐语中,把这本小说称为西班牙语的《尤利西斯》,据我初步的阅读,我并不认可这种说法,甚至可以说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相似之处。 对现代小说心怀畏惧的读者也许会对这样一部小说望而却步,在此,我作为一个初步阅读过此书的读者可以告知那些想阅读此书的读者,完全不必有这种顾虑,如果你能保证不上作者预先设置的圈套的话。为了便于对这本小说的解读,在这里我还是大概把这本书的“情节”大概介绍一下。 第一部分,在我看来,主要由两部分构成,一部分是男主人公对女人公玛伽的回忆,另外一部分是,男主人公与蛇社成员的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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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这么多年书发现其实自己喜欢的也就那么几个人,他们未获诺奖,但在我心中却是神,他们给我的幸福感是持久的,不会因为岁月的改变而改变,我难以想象,没有他们,我的生活该会是怎么样,现在我模仿诺委会,颁奖给我心中热爱的大师们:
1、创作《圣经》的大师们:十年前,一个基督徒企图拉我入教,送给我一本《圣经》结果,我没有变成教徒,却深深地喜欢上了这本书。只在我出差在外,《圣经》一定会带在身边的。在我看来,《圣经》是我看过的最好的小说,它神秘,朴实,优美,感人,丰富,没有一本书,能象它那样复杂。我看过的几个根据《圣经》的片断改编的电影《埃及王子》、《耶酥诞生记》、《耶酥受难记》都是我极喜欢的电影。据威尔士的《世界史纲》考证,《圣经》的成书年代跨越了几个世纪,当初的作者当然没有想把它当成一本小说来写,所以才会写得好看。获奖理由:“世界上没有任何一本书象《圣经》那样,深深地影响了整个人类的心灵,以及一切道德准则,从而影响了整个人类的历史,那些没有留下名字的大师们抒写了人类心灵的成长史,并还将抒写着。”
2、《堂吉诃德》的作者塞万提斯:他的小说,我只看过此一本,但这本书带给我多少的快乐啊,每当我陷入那不可救药的黑暗,以为自己完了以后,看这本书都能让我发笑,他也许从来没有想当作家,却写出了最好的作品,这只不过是他丰富而又动荡一生的附产品。获奖理由:“他的作品给无数人带来了欢乐,而他自己生前从未享受它的好处,他的写作是狂欢式的,但人们在发笑之余却想哭出来。女人们都会喜欢堂吉诃德,却没有人愿意嫁给他。”
3、莎士比亚:他死了几百年后,博尔赫斯曾写了一篇《什么都是,什么都不是》的文章纪念他,那一篇神秘的小说《莎士比亚的记忆》也是献给他的。看他写的哈姆雷特,我觉得我就是哈姆雷特,看他写恺撒,我觉得我就是恺撒,看他写李尔王,我觉得我就是李尔王,他的他的作品里制造了多少不幸与哀愁啊。获奖理由:“他用历史的碎片抒写着人类的心灵,他树立的文学形象已经成为人类某种气质的代名词。哈姆雷特的疑问是整个人类的疑问,他的暴风雨之后的顿悟是整个人类的顿悟。”
4、卡萨诺瓦:没有一个的的阅历象他那样丰富,也没有一个男人象他那样经历了无数的女人,他的一生最是一本精彩纷呈的小说,他一生只写过一本书,那就是我的一生。获奖理由:“他的荷尔蒙和智慧达到了无人企及的高度,而他只把这些献给了自己,他的一生是男人的一生,也是十八世纪的一幅风情画卷。”
5、萨德:他好象一生下来,就长着反骨,他用他的一生嘲笑着人类的道德准则,他写过许多反叛的书,象他的人一样,流着刺人的毒液,他的《索多玛的120》是人类堕落的极至,他的《淑女的眼泪》不是控诉,而是某种嘲笑。获奖理由:“他象一只毒青蛙一样,浑身淌满着毒液,一切的正统都视他为敌,但他用他的一生和作品,探索着人类心灵的极限,为后世的哲学家推开了一道道虚掩着的门。”
6、王尔德:小时候看过他的一些童话,那里面就有淡淡的忧郁,及至看了他的《《道林•格雷的画像》,才觉得真正了解他,他的《温夫人的扇子》里的一系列对话已经成为经典。获奖理由:“他的一系列的戏剧无不让人发笑,但他的《狱中记》是最让人悲伤的作品之一,他给人们带来了无限的欢乐,但他的命运却让人叹息。他象热爱女人一样热爱一个男人,这个男人却给他带来了最为深重的灾难。”
7、博尔赫斯:与博尔赫斯的相遇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事。他一生从来没有写过一篇长篇小说,但他所有的短篇都堪称经典,他好象从来没有在这个世上生活过,却在抒写着人类的某种永恒与疑问,有时他是个厌弃生命的人,但他却很长寿。获奖理由:“他用自己的高度改变了人们对于小说的观念,他的小说没有在描写世俗,他建造了自己的迷宫,久久不肯出来。”
8、卡尔维诺:感谢王小波,让我知道了卡尔维诺,看了这么多年的小说,我没有遇到一个作家,象他那样风格多变,而又充满奇思妙想,他创作丰富,每一本小说,都堪为经典,都达到了无人能及的高度,他象博尔赫斯那样,对现实不屑于顾,但他不象博尔赫斯那样灰暗,他的所有的小说都是童话,除了觉得美,我们几乎无话可说。获奖理由:“是他让我们每个人都变成了看不见的骑士,树上的男爵,分成两半的子爵,我们生活在看不见的城市里,这个城市是一个命运交叉的城堡,我们都是寒冬夜行人,我们对宇宙奇趣无比好奇,我们每个人都写一下部传记帕洛马尔。”
9、纳博科夫:知道他当然是《洛丽塔》,还会是别的吗?他的洛丽塔出名以后,他说,我的小姑娘开始给我赚钱了,其实在《洛丽塔》以前,他说写了无数的作品,但少人问津,他的《黑暗中的微笑》已经隐隐地出现这个小姑娘的影子,他的《普宁》中的男人,可以看作是在大学校园里的亨亨,他狠狠地嘲笑那些一直以为奉为大师的大师们,他用他的铁锤替我们砸烂了一个又一个让我们害怕的巨型雕塑,他的作品让我们相信,他不只是口出狂言。获奖理由:“纳博科夫是一位奇特的作家,《洛丽塔》是一部奇书。它玄机重重,指涉无数,是一部人物传记,一个浪漫的爱情故事,一部游记,一个双生人格的故事,一部喜剧与悲剧。它几乎是最大限度地发挥了英语语言的暗示性、歧义性、丰富性与多重性,因而任何剖解《洛丽塔》的做法都将是勉力而为的。”
10、兰陵笑笑生:有人说这个人存在,有人说不存在,无论如何,这个名字将因为《金瓶梅》而不朽。我敢保证卡萨诺瓦、萨德没有看过《金瓶梅》,不然,我想他们会哭。获奖理由:“这个默默无闻的中国人,从来没有想在文学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他用最地道,最优美的汉语,以及几千年中华文学的沉淀描述了一个男人的风流史和一幅古代中国的风情画卷,如果你不读《金瓶梅》你就不会了解世俗的中国人,当然也不可能了解高雅的中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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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辛一获奖,网上自然是一片溢美之词,包括对她的《金色笔记》的评论。除此之外,我想,是那些溢美者想吓倒读者,又说,这本小说写法如何先锋,结构如何奇特等。我相信了他们这些说法,准备象读《追忆逝水年华》那样,让这本小说把我弄晕,不然我就会小看那几个瑞典老头的眼光。既然好都让他们说去了,我就来说说它的不好。
看完这本小说,给我的感觉是,这本小说一点也不象评论家所说的那么“乱”,甚至可以说是非常清晰的,小说的主题是“自由女性”,所以小说的每一部分,都以“自由女性”打头,描述的是自由女性安娜及摩莉在现实中的生活,另外四部分是四本笔记,用作者自己的话说:“一本黑色笔记,是记述作家安娜.沃尔夫的情况的,一本红色笔记,和政治有关,一本黄色笔记,用来根据自己的经历写故事,还有一天蓝色笔记,我尽量把它当作日记。”除此之后,小说最后才出现金色笔记,在我看来,完全可以看作是蓝色笔记的延续,并没有什么评论家所说的“哲理的光辉。”
“自由女性”的写法,非常老套,看着它们,你会以为,作者根本不知道在她的同时代已经出现过卡夫卡、乔伊斯、普鲁斯特、博尔赫斯,卡尔维诺、伍尔夫、昆德拉等,你还以为你在阅读十八、十九世纪的欧洲小说,比如巴尔扎克、托尔斯泰等。那些“全知全能”式的描述实在让人厌烦,里面人物的每一个举动,每一个微小的心理变化,作者都给你交待的一清二楚,这也没关系,主要是,里面就是平平常常的话,平平常常的事,没什么大事发生,也没有什么激列的心理冲突,也许这就是实实在在的生活,我已经生活在实实在在的生活里了,我不需要在自己想到阅读快感的时候再看到这些,但没有这些,这本小说,还真不行,我感觉“自由女性”就象一个人的脊柱,一旦抽掉,这本小说,就会轰然倒地,这也许是作者高明的地方?
黑色笔记也差不到哪去,写的差不多是二战时期,主人公安娜在非洲的一段经历,后来,她把这段经历写成了小说《战争边缘》,然后是电影,电视改编等。在我看来,那段在非洲的经历,一点也没什么特别的,几个飞行员,几个女人,一家餐馆,整日打打闹闹,吃吃喝喝,相互挖苦、嘲笑,最多调调情,上上床,没有任何高潮。如果一直做爱,就是没有性高潮,你受得了吗?反正我受不了。没有高潮也罢了,就普通的快感,我都没有感觉到。黑色笔记里,有这一样一段描述,几个男女,去打了几只野鸽子,然后又回来了,然后就散了,实在搞不清作者为什么要写这样的事。这样一个并不精彩的故事,主人公安娜自己称被译成了十五国文字,而且成了影视公司的抢手货,实在让人奇怪。
红色笔记,更不用说,主要是写安娜的政治生活,主要是党的组织生活,这有什么可说的,我觉得几乎一话就可以说完,那就是:一开始她对党充满了幻想,以为它能拯救全人类,包括每一个个体,最后幻灭了,退党了,就是这么回事。我记得张大春在它的《小说稗类》里说:“政治太小,不值得用男人巨大的阴茎去砸碎它。”以及李敖的名言:“男人多搞女人,女人少搞政治。”这些话,虽然有歧视女性的意思,但我觉得还是有几分道理。把政治写进小说里,当然可以写,但有什么美可言呢?奥威尔曾经写过《1984》、《动物庄园》,虽然提醒人类要时刻警惕极权主义可能对人类造成的伤害和灾难,但却被昆德拉狠狠地嘲笑了一番。有人评论《金色笔记》说,它描述了同时代的人类的精神风貌,可能就是指,它的黑色和红色部分吧。
只有黄色笔记部分和蓝色笔记部分,我才觉出莱辛的厉害,真的称得上如行云流水,在我看来,这两部分的主题是一样的并且是互为解读:那就是,女性对男女关系的审视,主要是对男人的审视,想看清男人是怎么回事,但我不觉得是对男性的批判,男人就是那么回事,有什么可批判的,最主要的是,他们能不能给女性幸福与性福。但自由女性们又想要幸福与性福,又想要自由,恰好自由男性们要的也是这个,所以双方都陷入了困局。
在小说里,理查(摩莉的前LG)的第二任太太说了一句很经典的废话:“男人只喜欢能刺激他DIAO的女人。”但她说得不对,这是男人喜欢一个女人的必要条件,并不是充要条件。蓝色笔记里,安娜虚构了一个叫爱拉的女人,一个离异的女人,一个杂志社的编辑,几乎就是安娜本人,但不全是,如何与一个个男人想遇,上床,一次次失望,几乎就是蓝色笔记后半部分的预演或者前奏。
在蓝色笔记的后半部分写得最为精彩,安娜终于遇到一个一个势均力敌的男人,一个叫索尔的美国作家,他们两个心心相印,而又若即若离,又相爱,又相互伤害,最后他们不得不分开,不是不够相爱,是因为,他们太相似。这个男人,有时在她眼里是魔鬼,有时又是一个纯真的孩子。一个是自由女性,一个是自由男性,如果男女都想彻底自由,两个人当然不会永远在一起,如果他们相爱,那就是不自由的,如果想自由,那就不能彻底的相爱,他们两个谁都想到得对方的爱,但又不想完全受对方摆布。只有在这两部分里,我才能看到莱辛好象轻车熟路,这两部分感觉不是她写出来的,而是射出来的。里面的对话,真是又机智,又幽默,又忧伤。
金色笔记,是蓝色笔记的延续,在这里不再细说。
最后一节“自由女性”里,主人公安娜又回到了现实生活中,好象没有得到什么答案,没有什么顿悟,我觉得这才是真实的。
看完这本小说以后,我很后悔自己的看法,在此,我建议没有看过这本小说的人,完全可以把这本小说当成四本小说来看,先看自由女性,再看黑色笔记,然后是红色、黄色、蓝色、金色笔记,这样,就不会存在任何的阅读障碍,任何一部分都几乎可以一口气读完,也许才能看出它更多的好来。从任何一部分来说,对于一个经验丰富、而又适合相应体裁的作家都能写出来,但也许只有莱辛能全部写出,这也是她的伟大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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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博尔赫斯、卡尔维诺的相遇起初是兴奋、幸福,继而成为不幸。他们让我对一切现实体裁的文学作品不屑一顾。我们每个人的现实生活已经足够乏味,我们又何必知道别人的现实生活是什么样子?我经历的情感体验已经足够,我也不需要去知道别人的情感体验,如果还有什么我没有经历,那说明它已经不值得我去经历,但总有一些作家用他们的神来之笔冲击着我的这种牢不可破的观念,他们似乎在喋喋不休地告诉我,只要有了神来之笔,文学的各种表现形式不是问题,即使用老掉了牙的写法,一样可以写出神奇的作品。比如聚斯金德的《香水》,比如斯卡尔梅达的《邮差》。
聚斯金德《香水》是一本让人称奇的小说,小说的一些现代表现手法在这本小说里几乎找不到踪影,但在这本小说里,至少有刺眼的罪恶(王尔德说过,罪恶是我们这个时代唯一的亮色,其实应该是所有年代的)、二十几条鲜活的少女的生命、巨大的幸福与不幸,剧烈的内心冲突,但这些在斯卡尔梅达《邮差》里几乎都找不到踪影,甚至里面没有一个“坏人”,就是那位差点成为爱情阻碍的丈母娘和那位装腔作势的议员都不那么令人讨厌,但有聂鲁达已经足够,有聂鲁达的诗歌已经足够。这两本小说,也许一个是想让我们看到人在黑暗之处能走多远,另一个是想让我们看到人在温馨之处能走多远,尽管我们最终都要陷入那永恒的黑暗之中去。
《邮差》是本薄薄的小说,从你翻开第一页,你甚至不用中途去厕所就可以一口气把它看完,“故事情节”也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一个年青的渔民马里奥,因为厌倦了原来的工作以及沉溺于对爱情的幻想,辞掉了原来的工作,做起了邮差,而他唯一的客户就是隐居于这个小岛的大名鼎鼎的诗人聂鲁达,年青人爱上了一个漂亮的姑娘,想用诗歌征服她,聂鲁达及他的诗及时充当了红娘,最后一对年青人幸福地结合了。而后是聂鲁达的离开与归来,以及聂鲁达的死。”
小说一开始几乎是轻微狂欢式的,伴随着马里奥对爱情的忧虑和蓬勃的情欲,直到聂鲁达在巴黎做了领事而从遥远的地方寄来思乡之情,直到马里奥把所有聂鲁达想听到的声音录下,小说有无数处想让我发笑的地方,但也有两处想让我哭的地方,一处就是马里奥不厌其烦地录下聂鲁达想听到的所有的声音的时候,一处是聂鲁达对自己的将死发出无奈的叹息的时候。
聂鲁达一定是从这个年青人的身上看到了年青时候的自己,他是那么简单、透明,纯真得甚至有些发傻,所以聂鲁达能从一开始的担心被打扰,而慢慢和他建立了父子般的情谊。在小说里,聂鲁达更象一个睿智的哲人,一个敦厚而慈祥的长者,而不象个忧郁的诗人,虽然他在与马里奥的交往中处处显出一个诗人的光彩。没有他的诗,就没有他和马里奥那些让人发笑的对话,年青姑娘及她的母亲就可不能被他们两个征服。我几乎可以肯定,小说的作者一定看过不少海明威的作品,因为几乎所有的对话几乎是电报式的,虽然简短,因为机智、幽默而能让人快感连连。
象聂鲁达的诗里一样,情欲在小说里得到了歌颂和赞美,当年青姑娘摸到马里奥粗大的阴茎时,发出了惊叹:“你要我的命啊,傻瓜。”她一定是又害怕又高兴,我也为他们两个年青人感到高兴。在聂鲁达发表获奖感言的当晚,伴随着小岛居民的狂欢,他们用性的狂欢来来庆祝这一神圣的时刻,甚至打算把他们做爱的声音录给聂鲁达听,我想,聂鲁达一定喜欢听到这样的赞美,甚至比听到那几个瑞典老头的赞美还让他高兴。
这本小说被斯卡尔梅达本人改编成电影,获得得多项国际大奖。包括五项奥斯卡提名。电影中的背景也移到了意大利,故事的发生也提前了十几年,电影的结局是马里奥的死,而不是聂鲁达的死,我想斯卡尔梅达是觉得这样改动能让狂欢之后的悲伤更加悲伤吧,但我觉得原小说中聂鲁达的死,就够让人悲伤了,当我读到他最后的诗句,忍不住想流泪:
被天空包裹,我回到了大海 浪涛翻滚,大海默默地制造了可怕的中断 生命死去,血液静止吧 直到响起新的浪声 发出永无穷尽的音响
有人曾问斯卡尔梅达,马里奥这个人是否真的存在,斯卡尔梅达不置可否,在我看来,这个人根本不需要真的存在,有聂鲁达的存在,有斯卡尔梅达对这位伟大诗人的热爱,就足够可以让这本小说诞生。
在这里抄录一下两位作家,也是同乡的生平吧:
巴勃罗•聂鲁达(1904年-1973年),“一个复杂的人,一个才情卓越、少年出名的人,爱自然如同爱女人、美酒和佳肴,其情诗混合着深情和肉欲的伟大诗人,一个共产党员,一位视社会正义和诗艺同等重要的直言不讳的政治家,一位驻外大使议员和总统候选人,诺贝尔文学奖得主”。
安东尼奥•斯卡尔梅达于1940年生于智利安托法卡斯达,是拉丁美洲“爆炸文学”出现后至今仍活跃在文坛上的一位重要作家。1973年智利皮诺切特政变后开始流亡德国。聂鲁达是他的导师和朋友,1983年,巴勃罗•聂鲁达逝世十周年之际,斯卡尔梅达倡议国内每位作家创作一部小说,以纪念逝去的诗人。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诞生了《邮差》,后来斯卡尔梅达将其改编成电影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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